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幻协原创 | 旧友

大清幻协2019-01-06 05:05: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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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旧友》

作者 | #403

科普科幻青年之星 一轮投稿作品

我时常会想起,我的老友,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:四个粗壮的助产士包围着我,数量更多的肢体缠绕着我,就像这样能帮上忙一样。书里说得不对,这一过程并不痛苦,只是时间长到难熬。你会感觉到皮肤被撕扯开,整个人被分成两半,但是并不疼,相信我。


当我刚回忆到《元祖神启和它们的内在关系》第八章——你肯定不记得了,是分析《大圆壁诗篇》的那一章——的时候,我在恍惚中感到皮肤复合的快感,感到自己化一为二;这种感觉我之前一定也有过,但我早已忘却。接下来,我看到了你。


不消说,你和我一模一样。你的表情还是一片迷茫,但你的样子——边缘稍微上挑的口沟,旁边三条摇摆的鞭毛,有些发白的眼斑,还有和我完全一致的核心——活脱脱就是镜中的我。


我从产床上蜷起身子,张开七条伪足,伸了个懒腰。一名助产士把茫然的你拖到了新生电极下面,动作十分粗暴。他看到我的表情,冲我摊了摊空着的两只手。


“没办法,最近哪儿都缺人手,还有几百床在等……”


我晃动伪足表示理解,仔细观察了一番你在电流下抽搐的样子,得出结论:我始终还是有一点施虐倾向。请不要生气,也许这就是我们合得来的原因呢?


电极很快被撤了下去,你开始审视这个房间。我当然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洗礼后的感受,但他们告诉我,完成洗礼后,你就和成年人一样聪明、博学、精于计算了。你显然是看到了产床上坐着一个和自己酷似的家伙,露出了快活的表情。


“你好啊,我的老友,我叫巴。”你说道。


像每个人一样,我承担起带领巴了解世界的重任;这团几小时前还是我身体一部分的有机体虽然聪明伶俐,却没有丝毫社会经验。在休完半年增殖假后,我们就要一起去社区祠堂工作。在那之前,我要尽量多教给他些东西。像每个人一样,他需要从经典学起。


“母神信实全能,使天地间充满饮食;母神造就光暗交替,每年一次,又让光日比暗日多些。”


巴的语气似乎有些讽刺。青春期,我感叹道,真是不得了。


“电流是母神的皮肤,”巴接着读道,“经由母神触碰,我们得到知识和使命,母神信仰的一体两面——这么说来,是母神教会我说话的喽?”


“不止这点小事,洗礼之前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

“这不公平,我们长得完全一样,你却不用再被母神触碰一次。”


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。的确,我的记忆没有断档。我记得我备孕的时候身体膨胀到两倍大,记得增殖期间为了打发时间默默回味的书籍,我记得我是我,巴是全新的巴。


见我不答话,巴又挑衅地说:“既然我这点小聪明都是母神赋予的,他老人家为什么不顺便教会我背这些东西?这样我就不用继续浪费时间……”


“不管母神教会你什么,你都应该感恩,而不是挑三拣四!”


“我当然感恩啦,但是,嗯,背诵《布道书》肯定比求超立方体的扭曲投影重要吧?除非母神不是这么想的。”


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兴奋地颤抖了起来。


“母神信仰最重要的部分——就是要让我们来传播!你一出生就知道的,解最短路径也好,拆分完全图也好,这些未经考验的知识有什么意义?你知道的不比任何一个人多!就是这些众所周知的常识,你也还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!让我来告诉你:你所知的一切,都是母神赐予的,是为了侍奉母神而被赐予的,除此之外再无一个地方能用得上。这就是为什么母神不会直接把自己存在的铁证灌进你的脑袋:信仰的层次更高,不能像数学一样不证自明,只有口口相传的信仰才有价值!”


巴看起来是被我吓住了,似乎皮肤都停止了流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端起了《布道书》,开始默读。我有一种预感:这事没完。


现在想来,你从诞生伊始就与众不同。据我所知,多数新生儿会叫另一半“我的怀者”,然后在一年之内和自己的怀者分道扬镳。我总怀疑这是因为两个过分相似的人会对对方迅速心生厌倦。


在我们相识的三年中,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机会,试图让你理解母神的恩典;而你以同等的热情,向我证明经典中处处都是矛盾。必须承认,我一开始总感觉你是个刺儿头,想尽各种办法在言辞上压过你;你是个好对手,从来不让步半分。与人争斗,确实其乐无穷。祠堂的长老说我“心念俗务”,不愿接收我为全职的苦修者,多半是因为我太爱逞强斗胜。我很怀念在闲暇时间,我们一边辩论,一边上浮,不知不觉度过整个假期。期间还曾两次摸到天顶,轻微感受了一下天外空间带来的刺痛。


“我现在知道信仰的好处了:数学上没什么可争辩的,实在没有乐趣。”我还记得你这句大逆不道的话,曾作为一次辩论的结束语。即使是现在写出这句话也让我觉得亵渎神灵。然而现在我有点理解你的感受了,人生苦短,痛快说话的确是为数不多的乐事。


另一件令我怀念的事是和你一起观看入夜庆典,特别是第一次:你亲眼看到瞬息之间,世界遁入阴影,同一个瞬间又亮起了点点荧光。你本就被突然降临的黑暗吓得不轻,看到自己身上的绿光更是害怕得简直要把鞭毛都缩进身体里面了。那天你对我引用的经文置之不理,问了我大概二十次“什么时候光会回来”和“什么时候我们身上的光才能跑掉”,事后却矢口否认。不要紧,在我的有生之年,我都会尽量多提起这档子事的,你别想忘记。


也就是说,我没有太多机会了。


我的老友,在你离开后,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。


我和巴相遇三年后,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。


那天的工作相当轻松,只解决了往日七成的题目,通天塔就不再传来任务信号了。这似乎又是一个不定期长假开始的标志。我把侍奉电极从身体里拔出来,和巴会合,开始思考假期怎么过。这个问题没有耽搁我们很久,答案显而易见:在家里看书,玩“打泡泡”,偶尔斗嘴。像每个假期一样。


异变发生的时候,我们在回家的路上。


 震荡从天顶传来,撼天动地。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地波动,速度极快,而且不可抵挡。视线所及内的所有人都被吹飞,当我们理解了发生了什么后,我和巴已经相距几百步远了。


我向巴挥动鞭毛,示意他赶紧向我靠拢。巴却把鞭毛指向了上方。在震颤中,我向天看去,看到了前所未见的奇观。天顶上冒出了一个巨大而完美的圆柱,粗细与通天塔相仿,中间却是空的。在我的记忆中,我从来不曾看到过这样大的造物运动。它在下降的同时不断颤抖,引起持续的震荡,让我头晕眼花,但我仍能看出,再过两三分钟,它就要落地了。


然而它没有,它停住了。我那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一个劲地催促巴趁着震荡减轻,赶紧回家躲避。就在这时,一股巨力由下而上,冲天而起,裹挟着我和巴,还有我能看到的无数人一同涌向圆柱体内部。我身处无与伦比的巨大能量中,无从抗拒,无暇思考,只能看着世界天旋地转,心中默念母神护佑。


轰。我受到今天最强的一次冲击,感觉所有的囊泡都被拍扁了。我艰难地分辨出,我撞到了通天塔下部的一个枝丫上,而且卡在了上面,止住了上升势头。身边的液体仍然在狂乱地咆哮,但势头已经弱了很多。天顶上的圆柱体正在和下降一样快地上升,很快消失在了天顶外。


我劫后余生,还没来得及庆祝,就开始寻找巴的身影。经过这一通折腾,我已经被卷到了相当远的地方,恐怕要走上两三天才能回到家。理所当然地,我没找到巴,当然啦,我们掉到同一个地方的概率能有多大?我们会在家里见面的。


我心有余悸地回到家,巴不在家里,看来他掉落的地方比我还远,真是不幸。


从你消失在小圆壁降临之日起,已经过去了两年。起这个名字,是因为有人声称,那天发生的事情显而易见是新时代的神启,理由简单有力:天顶上出现的那东西,明显是大圆壁的微缩版,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根正苗红的母神造物。我情感上非常不愿意接受这种说法,因为那等于是说,你的消失是母神的意思——虽然我知道,如果母神真的会把谁驱逐,你肯定在这份名单上非常靠前。


你消失后不久,暗日降临了。我一个人观看了入夜庆典,感慨我们从小圆壁降临中恢复之快,说服自己你一定也在经历光暗交替,只是没有和我在一起。我们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感觉到异样的。你肯定还记得,每天只需要完全进食两次,把体液充分与环境置换,就能满足一天所需;然而我保持这样的习惯,却感到精力严重不足,其他人也是一样。我开始不得不每两天进食五次,才能保证有力量走动、工作。


恐慌开始蔓延。最流行的说法是,母神已经背弃了我们,小圆壁降临就是因为这个。宣扬者信誓旦旦地说,由于母神的背弃,光日将永远不再到来,世界将沉沦于长夜中。一时间人心惶惶,若不是通天塔是字面意义上的坚不可摧,我怀疑很多人要钻到里面去找母神讨个说法。


非常幸运,几个月后光日如约到来,像往常一样,每天都更亮一点,直到天下大白。流言不攻自破,提振了大家的信心,但日子并没有变得更好。进食的次数从两天五次增加到七次,又一直增加到每天十三次。新的流言变成了“小圆壁是母神之敌,来自天外的魔鬼,带走了母神的恩典”,不同的地方在于,这次我已经没什么力气听这些了。


那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,现在我每天都需要进行二十八次完全体液交换,才能保持清醒。这就意味着,一天内我能随意活动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。祠堂已经彻底废弃,因为对我们来说,上街行走都变得异常艰难,更别提侍奉母神。我只能在家里躺着祈祷。这个世界仿佛死去了,无声无息。


我每日在家中一动不动,能做的唯有思考。遥远的记忆变得模糊,我能清晰回忆起的七年中,我尽忠职守侍奉母神,除了你外,鲜少和人发生争执,而你我间的争论,如你所知,亦只是游戏。我自知好斗,因此深居简出,和他人接触不多,仅有的密友在小圆壁降临之日中离去,算是我的最大遗憾。我审视自己的一生,自觉没有什么悔恨之处。虽然枯竭而死不是我理想中的结局,但众生如此,我也不能要求特殊对待。但有时,我仍会忍不住这样想:我的老友,你是否其实是被小圆壁选中,被母神选中,去了遥远的他乡?是否如果我当时没有被通天塔的枝丫挡住,现在还能和你一同坐而论道?


巴,我的老友,我写下这些,并非希望得到你的同情,更不希望你因为我而过分悲痛。我希望你能知道:和你认识的三年,我非常愉快。这段时间当然短暂,但我也不祈求更多。这种我不会知足的东西,不管有多少——三年,三十年,还是三天——都没有什么区别:当我在弥留之际回忆起它们的时候,我的思念并不会有什么区别。


我把这封最后的信件放在家里,事实上我也没办法把它放到别的什么地方了。既然事已至此,我也就只能祈求命运让你有机会看到它。


你的老友 知名不具。


致看到这封信的路人:


请把它转交给一个自称巴的人,他长得和这封信旁的尸体一模一样。


完逑了,啊,人生。


我低下头,看到了已经变浑浊的液体。我抬起头,看到一张愤怒的脸。


还是前者比较友好,我又把头低下了。


“让我猜猜:你提取过样品后,就忘了给母本换营养液了。”


“学姐您猜得真是准,不愧是大智大慧……”


“然后你就安心回家过了个周末,回来才看到这个烂摊子。”


“不用看paper也能发Nature的业界领头羊……”


“这份母本我们培育了整整半年!你知不知道,这下我们都可能延期?”


学姐柳眉倒竖,眼中像在流火。


真可爱啊,我感叹——啊,现在不是时候。饿死在培养瓶里的一百万只阿米巴原虫,个个都有相当于数学系本科生的业务水平,假以时日也许能蜕变成一百万个工资用葡萄糖发的PhD。这么想下去,我简直是犯了反人类罪了。


“学姐,好在样品已经转移出去了,没有全家死在一起,基础还是没问题的,只要放它们分裂一个月,也没什么损失……”


“我们提取的那份样本,本来是要去学写代码的!以后这是实验室主要的创收项目,现在晚迭代一个月,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……你干的好事!”


我迅速摆出了更加沉痛的表情。


“……学姐!我这次的错误是毋庸置疑的……我有罪!但是也请给我一个机会……我会好好加班,今年内的组会ppt都由我来做,可不可以?”


头顶传来了叹气声,我知道这关算是过了。啊,逃过一劫,生活真美好。


然后,我摆正姿态,开始面对我差点被毁了的PhD生活。


(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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